当我再一次走入婚姻,心里既闪烁着新生活即将开始的喜悦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忧伤与不安。第一次婚姻失败的原因说起来令人难以启齿,母亲曾困惑不解地劝我:“你应该找一找夫妻之间产生问题的根源在哪儿,想一想究竟为什么。”我一声没吭,夫妻生活不和谐这样的事怎么可以向外人诉说呢?哪怕是面对最亲的人也无法开口。我不清楚前夫为什么忽然对性失去了兴趣,他的冷漠严重地打击了我作为妻子的自尊与自信,也令我对男女之事心灰意冷。
前夫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。我们是中学同学,也许在那样怀春的年龄彼此心仪已久,只是在高中学习紧张的阶段彼此心照不宣而已。高考结束那天,一下子从长期的紧张中彻底放松了,我俩不约而同地溜进离学校不远的北海公园。坐在山坡的石凳上,他一言不发,突然一下就转过身来,将我狠狠地揽进怀中,我们就这样傻乎乎地飞速坠入爱河。
高中毕业后我考进天津一所全国重点大学中文系,他只考上了北京的一间专科学校。照一般的观念,我们之间算是有地位的“距离”了。他的情绪非常低落,我安慰他:“你放心,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。”他非常感动,离开北京的前一天,他再一次跑来问我:“你爱不爱我?”我点点头。他再问:“咱们是不是成年人?”我又点了点头。他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说:“咱们今生今世在一起。”没有想到恋爱才刚刚开始,他已经想到了我们的一生。他平常就话不多,我相信这是一个郑重的承诺,觉得他很成熟、很男子汉。在他的怀里,我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力量,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事情。事实上他也已经把我逼到了一个没有退路的角落,这样的时刻,我无力抗拒。
四年的分离让我们彼此更加渴望,每个假期我们都会在一起,他也会去天津找我。大学毕业后我们终于团聚了,我回北京的一家出版社当编辑,他分到一家机关,饱尝“小别胜新婚”的滋味,我们很快就结婚了。
婚后,我们由于工作性质不同,他应酬很多,人也很快胖起来,每晚醉醺醺地回来躺下就睡。我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,可以在家看稿,身心比较放松。与很多女性相比,我是主动的。但出于女性的羞涩,我不便明说,总是用行动暗示。比如他曾说喜欢我穿黑色内衣,我就十分留意地在睡前穿上黑色的内衣,但他经常是无动于衷的。我向他表示这样生活不正常。他说:“你说怎样才算正常?不就是那点事吗?没劲!”“怎么没劲?”“没劲就是没劲!”“那这样做夫妻有什么意思?”“你要怎样才算有意思?”我觉得被冷落的不仅是身体,还有心灵。
他曾亲手点燃深藏在我体内的情欲之火,现在又这样无情地亲手来摧毁它,很残忍。他不知道连同摧毁的,还有我对他的爱。
慢慢地,我的心就凉了。尽管有时我心里有一团火,可也能躺在那里不动声色。
有一天,他忽然在我翻来覆去时说:“你要想就直接告诉我。”我感到非常扫兴,心酸地想,恋爱时你怎么不问我想不想就做了?那时我多害怕,多担心。
婚姻与爱情的最大区别就在于爱情可以遮掩身体接触中的不足,而婚姻却将不足加倍呈现在夫妻之间。情感的失落也是一个过程,我觉得自己被双重困境包围起来,一种孤独感长久地盘旋在我的心头。我可以人为地压抑自己的欲望,却无法忽略他对我的漠视。走到这一步,婚姻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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